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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流量蝗虫”,该治治了

现实中,一些内容创作者把“流量”当成了第一标准、唯一标准。不问热点内容价值几何、是否契合公序良俗,哪里有热度就涌向哪里。

这类内容创作者被网友形象地叫作“流量蝗虫”。蝗虫趋光,他们趋热。热点在哪里,镜头就对准哪里;流量在哪里,账号就扑向哪里。吃完一片,飞向下一片;炒完一个,再换下一个。

从围观大衣哥,到蹲守全红婵家门口直播,再到怼脸拍“成都蛋烘糕奶奶”,“流量蝗虫”的翅膀从未停歇过。

一

互联网时代,流量的到来,理论上并非坏事。它让奋斗在不同领域的普通劳动者、认真生活的平凡人被更多人看见,让凡人善举走到聚光灯下,也让更多风光美景、风土人情走入大众视野,为文旅发展注入新的生机活力,还让一些有争议的社会议题能够得到更充分的讨论和更公允的处置,推进社会公平和社会治理水平的提升。但问题是,流量往往具有非理性、偶发性、不可预测性等特点,如果缺乏周密有效的管理引导措施,任其蔓延发展,即便有些初衷是好的,最终也容易走偏变味。

“流量蝗虫”便是一种典型表现。“流量蝗虫”有一个共同特征:只管觅食,不管后果;只计算收益,不计算代价。表面看,他们消耗的是一个新闻事件或公共议题的热度;往深里看,他们蚕食的是普通人实实在在的生活,和整个网络空间的价值导向。

最先遭殃的,是普通人的寻常日子。一个地方只要火了,短时间内就难以安静下来。人还没睡醒,三脚架已经架到了窗口;晚上想休息了,门外却还是人声鼎沸。休息的权利被剥夺,隐私被暴露,情绪被消费。更无奈的是,普通人往往连说“不”的权利都没有。镜头怼到脸上,你发火,就成了“素材”;你不理,就成了“冷漠”;你配合,就成了“群演”。

被啃食的,还有公共空间的秩序。大规模人员扎堆,极易引发人流拥堵、垃圾遍地、公共设施损耗等一系列问题。为应对突发情况,环卫、综合执法、社区等不得不投入额外的人力物力。更现实的矛盾是,等热度褪去,大批主播转身奔向下一个流量目标,满地狼藉和一系列遗留问题,全部留给城市管理部门和当地群众收拾。一场短暂的流量狂欢,背后是公共资源的无端消耗,治理成本与流量收益严重不对等。

“流量蝗虫”的破坏不只在线下。当下不少创作者,早已脱离内容创作的初衷,纯粹以猎奇炒作、博眼球涨粉为目的,创作缺乏温度与内涵,只剩机械化、功利化的流量收割。

“流量蝗虫”的肆虐,传递了一个危险的信号,不需要创作能力,不需要内容价值,只要敢蹭、敢拍、敢打扰,就能获得关注和收益。当“蹭”成为一种能力而非羞耻,当“打扰”变成一种捷径而非失范,就容易让更多人放下手中的正经事,加入围猎的队伍,最终导致劣币驱逐良币。

二

“流量蝗虫”为何屡禁不绝?孤立地看,与某些主播个人认知有关;系统地看,创作者有主体选择权,平台算法是放大器,再加上受众的猎奇心理,共同促成了“流量蝗虫”的产生。

利益驱动,是蝗虫起飞的饵料。从人性深层心理来说,越是超越常规甚至带有禁忌色彩的叙事,或是具有颠覆性、窥探性的内容,不管真实与否,越容易吸引目光,带来流量。“流量蝗虫”正是熟练掌握了这一流量“密码”,在内容创作上无底线迎合受众心理。在“流量蝗虫”的账本里,利是第一且是唯一目的。秩序可以换播放量,隐私可以换点赞数,冲突可以换完播率。一次成功的“蹭”,可能带来几万涨粉、几笔打赏。至于被蹭者的感受,从来不在成本核算之列。他们并非不知道打扰了别人,而是清楚地知道,打扰别人的代价几乎为零,而流量变现的诱惑近在眼前。

算法助推,是蝗虫盘旋的气流。蝗虫成灾,根子在环境。他们并非凭空产生,某种意义上是算法一口一口“喂”出来的。算法喂什么,他们就长成什么样。平台的推荐逻辑里,冲突最值钱,情绪最带量。把老人逼到发火,把当事人逼到崩溃,这些“高互动”画面容易被算法识别为“优质内容”,一路加权推流。你推什么,他们就拍什么;你奖励什么,他们就复制什么。算法本应是中性的工具,但当它千方百计“让人停留”时,它就必然倾向刺激而非理性、猎奇而非克制。蝗虫不是天生的,是算法一遍一遍筛出来的。

规则滞后,是蝗虫着陆的空间。拍摄路人是否需要同意?居民区直播音量由谁界定?对准别人家门口架三脚架算不算侵犯隐私?这些本应有答案的问题,在落地时却容易停留在灰色地带。侵权了,取证难;处理了,处罚又往往不够痛。

这就导致了一些创作者不惜为了流量铤而走险。有大学生主播在大学寝室里直播,不知情的室友被当成背景板,更衣、休息、闲谈等私密画面实时流入直播间;有人在某刑事案件事发地直播,甚至有人编造“器官买卖”“监控视频被拼接”等虚假信息;还有博主闯入防汛救灾一线、抢险救援现场,举着手机一路直播,妨碍救援。为了几秒视频、几分热度,无视安全、漠视法律、践踏底线,这般无底线套利,早已不是创作失范,而是对公共安全和社会秩序的公然挑衅。

三

治蝗虫,靠一只一只去打,是打不完的。真正有效的办法,是彻底改变它赖以生存的环境。

平台要“断粮”。流量蝗虫吃的是算法奖励的“粮”。平台不能只当流量的批发商,也要当秩序的把关人。一个内容火了,平台应当追问:热度是怎么来的?有没有以侵扰他人为代价?有没有制造不该有的冲突?应把传播伦理嵌入算法逻辑,对涉及素人、居民区、公共空间的蹭拍内容,主动降权、标记、下架。平台若只管流量不管价值,迟早沦为“流量蝗虫”的孵化器。算法的手往哪里指,流量的水就往哪里流;手偏一寸,生态就歪一尺。

监管要“堵路”。直播已经无孔不入,监管不能还站在街口等人举报。不妨明确重点区域为“直播禁区”,在居民区、学校、医院等敏感空间划定行为边界;对“蹭流量”式直播,建立快速响应和联动处置机制,让被骚扰者找得到人、说得上话、等得到处理。制度松一寸,乱象进一尺;规则硬起来,蝗虫才会退下去。

社会要“降温”。“流量蝗虫”泛滥,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围观本身带来了热度。看客越多,蝗虫越肥。看客少一分热闹,蝗虫就少一分养料。每一次为“流量蝗虫”的内容转发、点赞,都在为下一场围猎添柴。我们需要重新校准公共空间里的行为尺度。拍摄别人,不是天赋权利;不打扰他人,才是文明底线。喜欢一个地方,不一定要架起设备不分时间场合地拍摄;关注一件事,也不能毫无边界感地将相关的一切全数录入镜头、做成视频。文明的尺度,往往就在“能不能忍得住不去打扰”的那一念之间。

流量不是生活的敌人,镜头不是侵权的通行证。让流量回归善意,让镜头回归工具,断了粮,堵了路,蝗虫自然就飞不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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